赵安然川观新闻记者陈云鸽
夏日炎炎，暑期档的电影市场却突遭“强降雨”。7月25日、26日，历史电影《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与航天科幻电影《群星闪耀时》片方接连发文宣布撤档，另择档期重登荧幕。据统计，自2018年起，加上《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与《群星闪耀时》，中国影史上映后撤档的商业片共有9部，其中不乏如《我们一起摇太阳》这样的口碑良好之作，其撤档之举基本为排片压力所致。
为何有的电影“叫好”不“叫座”？为何有的电影却能“叫好”又“叫座”？想要观众“叫好”又“叫座”，电影人应当怎么做？暑期档几家欢喜几家愁的矛盾场景，再次将这些问题摆在了我们眼前。
一场“双输”的博弈：撤档是避险还是失信？
制片方选择撤档的动机并不难理解，暑期档前有《八仙！》《功夫女足》等国内票房黑马，将其他影片的排片率压缩到个位数；后接《奥德赛》《蜘蛛侠：崭新之日》等引进大片，又势必让自己并不乐观的票房雪上加霜。
从这个角度，中途撤档非但不是“临阵脱逃”，反倒是韬光养晦的“田忌赛马”之策。但，哪怕影片质量再好、动机再合情合理，片方无疑要为电影遇冷就“跑路”的行为，付出消耗观众信任的代价，说到底，撤档对电影制作者与慕名而来的观众而言是实实在在的“双输”。
撤档在近年来的档期博弈中已不算新鲜事，甚至渐成一种“应激式”的避险惯例，但惯常不等于正当。档期可以重新选择，观众的信任却难以“择日重映”。当一部电影把命运的赌注押在“换时间”而非“修内功”上，那么即便躲过了竞争对手的排片挤压，也躲不过自身短板带来的市场反噬。
叙事共情才是硬通货
截至7月27日，《三国第一部：争洛阳》的豆瓣评分8.1，它的大半口碑，来自对海报上那句“尊历史承史实”承诺的践行。“还原严肃历史事实”“国漫中难得的恢弘历史复现”“成熟的群雄叙事”，《三国第一部：争洛阳》的好评大部分集中于作品情节与历史材料的合拍，而这正是大部分历史题材改编作品所缺少的优秀品质，是《三国第一部：争洛阳》最响亮的一块招牌。但市场的惨淡现实却赫然在目，《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上映16天，票房刚过8100万，排片更低至0.8%。在评分的对比之下，这些数字更为刺眼。《群星闪耀时》的口碑和票房表现都较为消极，据7月26日数据显示，上映两天累计票房约5864.8万元，点映阶段退票率达6.1%，观众评论也出现两极分化的现象。
《三国第一部：争洛阳》票房爆冷的原因很简单：这部电影没有讲好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也没有在“如何唤起观众共鸣”这个问题上考虑充分，它引以为傲的“尊历史承史实”招牌，反而成为了艺术再造的桎梏。不应忽略的是，在大量好评的背阴处，批评的声音也萦绕不去：“流水账”“详略不当”“没法代入任何一个主角”……还有观众指出《三国第一部：争洛阳》塑造的曹操形象很生硬，总是动不动就开始大笑，曹操笑了，满电影院的票友也跟着笑。“大笑”动作本用于渲染曹操的豪迈性格，却意外造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笑点。
《群星闪耀时》也存在相似的弊病，不少观众批评道，不光科幻的逻辑漏洞很多，人物在剧情的关键时刻还会“强行降智”，让人看得频频出戏；各种戏剧冲突毫无铺垫，让整部影片的故事讲得支离破碎。
“有一种观点认为，电影创作，甚至神话题材的电影创作也要忠实于史实，这是一个很大的误区，因为神话本身就是一种逐渐形成的过程，它不是历史。”中国电影评论学会会长饶曙光接受川观新闻记者采访时说，“因此，神话题材的电影创作，尤其是动画创作，应该充分发挥想象力、创造力、创意力，特别是需要能够与观众达成共情上发力。”
文艺作品不是史料研究，也不是概念宣讲，严肃的创作态度固然可贵，而用老少咸宜、妇孺可解的叙事形式讲述严肃内容则更见真功。杂剧《梧桐雨》脍炙人口，打动人心的乃是唐玄宗与杨贵妃的凄美爱情，而非剧中表现的历史细节；《三国演义》的故事经久不衰，归根是英雄豪杰、运筹帷幄、江山美人等波澜起伏叙事原型经久不衰。从文学史的种种典范中，我们可以看到《三国第一部：争洛阳》和《群星闪耀时》棋差一着之关键。
“冷热”之外的生死线：电影终究要在观众心里扎根
商业电影“叫座”的基本盘，是它完整的故事架构，是它有血有肉的人物塑造，是它平易近人的文化细节。它也许不“新奇”，却足够“成熟”。依托成型的商业片制作流程，制作一部满足大众市场口味的电影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兼顾作品立意的“深度”与受众的“广度”。也许，大部分成功的商业片在“深度”方面并不算完美，可它却懂得如何把自己的优势——“广度”牢牢地把握手中。
有人会诟病制片方在商业片元素方面如此八面玲珑是谄媚观众，但这未免过于苛责。作为一部要公映、要靠着票房盈利的电影，大部分观众自然是制片方的第一负责对象，他们可能无意深度解读故事内核，对影片幕后的制作背景也兴趣寥寥，但知道什么样的影片能让他们津津有味吃着爆米花在影院坐上几个小时，什么影片不能。既希望作品大卖，又为了内涵、考据等“深度”而放弃受众的“广度”，这才是本末倒置。
把目光从撤档的《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与《群星闪耀时》上移开，反观同时热映的《八仙！》，其与《三国第一部：争洛阳》有着很多共同点：同样的高评分、同样改编自历史文化素材、同样是打磨了三年的匠心之作……但它在短短上映8天之后便斩获6亿排片，让一众同档期电影望尘莫及。《八仙！》能一骑绝尘，似在意料之中。给出好评的观众说，电影剧情逻辑完整、起承转合十分到位，人物的性格弧光也塑造得难以挑剔；就连豆瓣上的一篇差评也将其评价为“精准预制了市面上所有已知动画爆典的投机作品”，它“笑点有、方言有、反差有、包袱有、伏笔有、回收有……”变相承认了其大获成功实有理可依。
可见，电影市场的选择雄辩地证明，真正决定影片生死的，哪里是档期前后的冷热交替，而是故事能否在观众心中扎下根来，今年现象级的影片《给阿嬷的情书》，就是一个鲜活例证。撤档只能解一时之围，却解不了“叫好不叫座”的根本之困，若不在共情与叙事上精进，换再多次档期，也不过是历史的重演罢了。
（片方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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